七月流金，映照百年大党的如磐初心；党旗飘扬，激荡法治征途的赤诚回响。为致敬建党华诞，赓续红色血脉，弘扬新时代法治精神，襄城县法院特推出“法治告白”专栏，聚焦法院干警的初心感悟、使命担当与精神传承，以信物为媒、以岁月为卷，回望一代代法院人扎根乡土、守护民生的漫长征途，诉说那份藏在岁月深处最赤诚的法治白。
本期“法治告白”来自王洛人民法庭张钦，他带来的是《一纸青卷 一脉初心》。一本偶然翻到的笔录，纸页泛黄卷曲，字迹却工整如初。十页纸，一桩宅基地纠纷，一位老法官在煤油灯下一笔一画记下了每一句陈述、每一处细节。几十年后，当年轻法官在电子卷宗与智能庭审之间回望这本笔录时，忽然读懂了那句话——“以法为据，以理服人，以情化人”。科技让司法触角伸得更远，但能不能触到人心，答案就藏在这本老笔录里。
那本笔录是偶然翻到的。
在日常的归档过程中，因为工作的需要，要翻阅过去卷宗，我怀着好奇，走向了放置老档案的铁皮柜，那个办公室平时少有人去。铁皮柜一排排立着，空气里是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。它夹在一摞旧卷宗中间，脊背塌了，纸页边缘卷曲发褐。一行行蓝黑色墨水里透出的，是老一辈法官的初心。
翻开内页，是一桩宅基地纠纷案件。庭审笔录中原告被告的陈述，工工整整抄在格子里，标点都不马虎。案子看似问题很小，是双方因为门口的一小块地争个不停，但这位老法官记了整整十页纸。中间有反复询问的地方，页边打了小括号补注，字迹略潦草，大约是庭审中临时补充的。最后翻过笔录看到了一句法官的总结："以法为据，以理服人，以情化人。"，这行字虽已模糊，却力重千钧。
这些字对于法院人而言太熟悉了——墙上挂着，文件里印着，开会时说着。但此刻从一本几十年前的笔录里读出来，全然不同。在过去小二层的法庭里，一个法官，就着一盏灯、一支钢笔，把这个小案子里每一句陈述都记下来。他不觉得它小。他花了整整十页纸的耐心。
现在的法院有的是科技法庭。高清摄像头悬在头顶，显示屏嵌在桌面，语音转写实时生成文字。当事人打官司也不用翻山越岭，视频连线就能陈述诉求。效率是快——一个案子从开庭到结案，电子流程一路绿灯，很多流程能够自动完成。
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。面对一桩事实清楚、标的不大的小案，我承认自己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沿着一条惯性轨道滑下去——诉辩意见大致看了，证据材料过一遍，脑中已浮现出判决书的框架，甚至结论也有了七八分。这些案子本身不复杂，法律适用也明确，按部就班不会出错。但后来回看笔录时，偶尔会发现自己当初漏掉了一些细节：当事人在某句话里流露出的犹豫，某个被一笔带过却可能影响裁量的背景。不是故意忽略，是走得顺了，自然而然少了些停下来细看的念头。
那位老法官没有这些惯性的依托。他面对一个几百块钱的案子，得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，得从厚厚的纸质法条里翻找依据。有些时候也没有"类案"可参考，没有模板可调用，每个案子的处理路径都是从头蹚出来的。所以他得反复问、反复核，不把当事人的话听完听透，不敢落笔。那种心无旁骛的专注，那种非得把每一面都看清楚了才下判断的审慎，是我今天面对屏幕时未必每次都做到的。
我在自己的卷宗里找过那本笔录的影子。去年也处理过一起农村里的合同纠纷，原告承揽了活之后，交付了很久，被告也不结算款项。案子不大，金额也就万把块。我当时的思路是尽快促成调解——这符合效率导向，对双方都好。调解也做成了，原告拿到了钱，被告省了诉讼时间。收到钱那天，我在微信上收到了原告长段的感谢。
那本笔录像一声回响，从上世纪的书桌传到今天的光标前。它告诉我两件事：第一，工具从来不是问题，问题是使用工具的人是否还在意笔下每一个字的重量；第二，我们和当事人之间隔着的，不应该是模板和流程，而应该是倾听和追问。科技让司法的触角伸得更远，但能不能触到人心，还是要看坐在这里的人，愿不愿像当年那位老法官一样，把一桩小案当作天大的事来过手。
初心两个字，不是写进口号，是写进每一次阅卷、每一次询问、每一次落笔里。时代在变，载体在变，但有一件事始终没变——我们面对的每一个案号背后，都是一个真实的人。那位老法官用钢笔写下了他的回答。现在轮到我了，用我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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